【本文为3月11日何清湖在我校中医文化传承系列活动——“春诵”启动仪式上的即兴讲话】

我们今天开展这么一个活动，我们一起思考几个问题，大家一块儿来讨论：

第一个问题，大部分学科没有中国与西方之分，我们说西医已经成为世界的主流医学，而且西方医学的发展是日新月异。而中医五千年的历史，有些东西是传统的，有些东西可能是过时的，有些东西甚至是落后的，中医里面也有糟粕，那还要中医干什么。

第二个问题，有人讲中医是一门经验医学，既然是经验医学我们还要学理论干什么，我们直接跟名师就行了，还办什么高校，我们直接跟名师看病抄方，当一个医生不就可以了吗。

第三个问题，我们现有中医学科的体系构建更多的是参照西医学科体系构建，所以我们有中基、中诊、中药、方剂，有临床不同学科，这种学科构建过程中，参照了很多西医的思维方法，但是为什么我们还要读两千年以前的《黄帝内经》，读将近两千年的《伤寒杂病论》，还有我们的《温病学》，为什么要读这些经典著作。

第四个问题，什么是中医经典，经典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好处。

第五个问题，我们如何学习、研究经典，我们大学期间要学经典，到了研究生还得学经典，到了博士中医还得学经典，到了已经是优秀人才、教授了，依然要学经典。那么我们为什么要不断地学经典，怎么来学经典，我们现在中医的人才培养，是高等中医教育，但是我们现在提倡一种“读经典、跟名师、做临床”的学习方式，怎么理解。

所以我就想通过这么一些问题，做些思考，希望能对同学们有所帮助。

1西医成为世界的主流医学，还要中医干什么

首先，西医确实成为了世界的主流医学，西方医学的发展日新月异，现代西方医学从比利时的维萨里斯构建现代人体解剖学之后发展了将近四百年，特别是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随着还原分析的方法广泛运用，使生物医学的发展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西方医学它更多的用还原分析的方式，从系统、器官、细胞、分子到基因，它是用另外一种世界观与方法论来认识我们人体的生命、健康与疾病，它也代表了医学的发展，在防病治病的过程中产生了积极的作用，但是西方医学这一种世界观，这种方法论，也有它的弊端，有些不足和缺点甚至是致命的，包括它的思维方式，包括它的理论体系，包括它的防病治病的疗效。

所以这个时候，我们五千年历史的中医，作为一个学科，它的理论体系构建于两千年前，从《黄帝内经》开始，中医恰恰是和西方医学采取不同的思维方式、哲学基础来认识人体的生命、健康、疾病，它更多的是从系统、整体、联系的方式，恒动观、辩证的思维方法来认识我们的人体、生命、健康和疾病。

这两种医学模式应该都是不完整的医学，恰恰两者之间可以相互学习、相互尊重，所以在我们中国的卫生政策里是中西医并重，我们应该这样来讲，要鼓励发展西医，也要鼓励发展中医，甚至我们国家的卫生政策还要鼓励中医与西医之间的相互交流、相互学习，所以我们现代中医的人才培养，不但要学好中医，也要掌握足够的西医的基础理论和西医的防病、治病、诊断基本能力，这就构成我们中医类大学现在的人才培养体系，所以现有西医，不管在中国发展多么快，我们还得充分发挥中医在防病、治病中的重要作用。

所以习近平总书记讲了一句话，包括四个内容：中医具有很深邃的哲学内涵；中医是我们国家古代科学的瑰宝；中医具有很丰富的防病、治病的经验；中医是打开中国传统文化的钥匙。刘延东副总理讲了中医有五大资源：中医是我们国家重要的卫生资源；中医具有原创的科技资源；中医具有前瞻的、巨大的经济资源；中医是重要的生态资源；中医也具有丰富的文化资源。所以对中医评价很高。

应该来讲，每一个人通过不同学科的了解、学习、应用，都是从不同侧面来探索医学问题，生命问题，健康问题，疾病问题，所以我觉得中医不排斥西医，西医也不应该排斥中医，我们都要科学地、客观地评价中医与西医之间的长与短，优势与不足。我们要取长补短，优势互补，这是我讲的第一个问题。

2中医的学科来源，我认为是三个方面

第二，我们讲中医的学科来源，我认为是三个方面：第一，临床经验，他是几千年来，历代医家反反复复临床实践经验的总结。第二，作为一个碎片化的知识，要构成一个学科体系，得靠中国的传统文化、传统哲学，用我们东方的世界观与方法论来完成。第三，天才的发现与发明。

而西方医学的来源，是三个方面：尸体解剖，动物实验，临床观察。

那么西医跟中医比较，中医更多的应该是一门经验医学，经验医学应该更多的靠经验，那么我们还要学理论干什么呢，我们中医不但有经验医学的属性，它也是一门知识体系，它也是一个重要的学科——医学学科，所以一个学科应该有它的理论，它的临床，我们中医的理论来自于临床，这些理论恰恰又对临床具有巨大的指导作用。

做一个优秀的医生，就必然要掌握中医的基本理论，才能够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才能在我们临床的过程中，更加自觉地用正确的思维方法，去进行临床的诊疗活动。所以它不是简单的一个祖传秘方，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传承，我们应该这样来讲，要扎实巩固整个的中医基本理论体系，就要在大学的教育中强调基础理论、基本知识与基本技能，这是我讲的第二个问题，要强化理论。

特别是在大学阶段，很多同学急于求成，说“我怎么到了大学毕业了，还不能当一个好医生呢”，我们从来没有讲，我们在大学五年要培养一个好医生出来，我们是通过大学五年的培养，学好中医这一块的基础理论、基本知识与基本技能，为成为一个合格的医生做好准备。医学的教育，包括中医的教育，都是终身教育。

中医人才的成长，它的成长周期是比较长的，所以我们应遵循中医这个学科本身的人才培养规律，不能急于求成，所以我们在大学阶段，千万不要急于求成，想靠一个祖传秘方，靠一个单方验方，就成为一个好医生。单方验方也好，民间的独特的诊疗技术也好，都是我们中医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中医一样的有其理论体系，所以我们要加强理论的学习。

3为什么我们还要学两千年以前的《黄帝内经》

第三，我们现在中医的学科构建，基本上参照西医的思维模式，来构建中医学科的知识体系，现在到了21世纪的今天，有很多的网络语言，很多不同国家的语言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为什么我们还要学两千年以前的《黄帝内经》，我们还要学东汉时期成书于公元25年的《伤寒杂病论》，我们为什么还要学叶天士的《温热论》，还要学吴鞠通的《温病条辨》，这恰恰是中医这个学科的属性所决定的。

《黄帝内经》构建了我们中医的基本理论体系，《伤寒杂病论》确定了中医对辨证论治的思维方法，而我们中医治病最有利的武器，是方剂，《伤寒杂病论》113个方，《金匮》262个方，除掉重复方，大概近300方左右，这些是我们临床治病的有利武器，这些方在将近2000年间一直有用，到当今依然有用。我们的温病学进一步升华了、补充了张仲景辨证论治的思维方式，我们的卫气营血辨证，我们的上中下三焦辨证。在“温病”里面，也有很多的方剂。

这些经典可以讲为我们的中医理论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也确立了我们中医整个的临床辨证思维方法，同时为我们的临床诊疗提供了丰富的武器。

所以这些经典对我们的大学学习过程是很有必要的，我觉得是终身有用的。而且很多的经典条文，当你熟能生巧的时候，当你背诵到这一种达到“医者意也”的境界时候，在临床产生一种升华感受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些条文还具有很鲜活的能量。

所以我们讲，在大学里面，中医这门学科，经典经过2000年反反复复的临床实践，不同的医家在不断的实践过程中，能保持这么大的生命力，这是因为其真正的具有生命力，所以这些经典，更加能够夯实我们中医基本理论，树立中医的正确思维方法，而且掌握好我们中医的有力武器——方剂，所以我觉得应该来讲要重视经典。

4应该怎么样学习经典？

第四个，我们怎么学习经典，我常常跟经典教研室老师也在探讨。我分管研究生教育的时候，我们研究生教育也有经典课，博士也要求上，我们搞继续教育，甚至到中医学正高职称以上的人，还在学经典，那么我们学经典的不同学习阶段，应该怎么样学习经典？

我个人当时在《中国中医药报》也发了篇文章，大概几年以前，我们学校一个记者采访我，我就谈对经典的看法，我觉得在大学阶段学经典，更多的要针对经典的文字，包括它的医理要理解，不可能把这些经典全部学完，但是我们要把重要的条文、文字、医理搞清楚，而且要比较熟悉它的条文，我们要利用我们比较年轻的时候背诵条文，特别是重要的条文，为什么？

你看我们的熊继柏老师，现在对经典滚瓜烂熟，他更多的是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开始背，讲句实在话，四十多岁、五十多岁的人，他的记忆力是下降的，我们在年轻的时候，有的人怕背书，现在年轻人最怕背书，说是背死个人，熊老师有一句话，从历史上，中外历史上，没有一个背书背死的，你不想背书，你不想背经典，我觉得你没必要学中医，你学别的去。学中医就要会背书，而且现在我们更多的是理解加背诵，因为你现在没有临床经验，也没有更多的机会把这些理论，这些方药应用在临床上，我们在大学阶段最强调的是基础理论、基本知识、基本技能，所以学习经典在大学的阶段更多的应该是理解、背诵、熟悉，这么一个过程。

那么到了研究生阶段，开始接触临床了，有导师指导了，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在大学阶段的基础上，进一步熟悉经典，而且要善于利用经典，将它辨证的进行思考，利用经典的理论，利用经典所确定的辩证论思维方法，“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把经典的方子运用临床，强调的是经典临床紧密结合，特别是中医专业的同学，要能够把经典变为临床活生生的条文。

到了博士阶段，要怎么学经典？博士阶段，应该来讲把经典成为我们科学研究的活水源头。同时我们要对经典加以升华与研究，所以博士更多强调的是创新思维、创新能力和创新的水平。

屠呦呦拿诺贝尔奖，更多的得益于什么呢？得益于她在她的科学研究过程中，从经典里面吸取营养，获得灵感，她受益于《肘后备急方》“青蒿绞汁截疟”的原文。《时后备急方》不是狭义的经典，但也属于广义经典范畴。

我们讲经典有广义的经典也有狭义的经典，什么叫广义的经典？是历代医家在他临床实践过程中提出创新思想，而且对于现代临床有指导意义的这些大浪淘沙之后所形成的优秀的中医著作，都称之为经典。狭义的经典指的四大经典，有不同版本，一般来讲，《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三个一般都是，有的讲包括《温病学》，包括叶天士的《温热论》，包括吴鞠通的《温病条辨》，那么也有人把《难经》视为四大经典之范畴，也有人把《神农本草经》视为四大经典范畴，版本不一样。

所以我就觉得在博士阶段，更多的强调创新思维，我记得我有个博士生，现在也是我们学校有名的教授、博士导师，他当时是教分子生物学的，他就从《伤寒杂病论》里面麻黄汤的煎服方里面找到灵感，这个煎服方这么煎服，它的科学原理是什么？他找到了活水源头，他进行科学研究，申报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从大的来讲，屠呦呦就是利用中医的经典文献里面找到了活水源头，运用她敏锐的科学实验研究方法，通过团队的作战，最后发现并提炼出了青蒿素，拿到诺贝尔奖。那么我们作为医院今后继续教育的医学人才更多地注重临床应用，这一部分人不是科研人员，这个时候更要强化经典与临床的互动关系，所以我觉得在不同的阶段，学习经典的要求是不一样的。所以我觉得在大学阶段要背，甚至要有练童子功的一种思维方法，好像我觉得这个东西没用，可能你短期没用，你将来有用，但是当你用的时候要弥补现在的背书，到了年纪大以后，背也背不动了。

5读经典是很枯燥的，如何达到更高境界

最后，我们讲“读经典，跟名师，做临床”，为什么？我们在现代中医高等教育体系里面，我们强调的是基础理论、基本知识与基本技能。我们的学科构建是参照西医思维模式，所以我们中医学下面的二级学科有哪些呢？中医基础理论，中医诊断学，医史文献，中医临床基础，方剂学，针灸推拿学，中医内科，外科，妇科，儿科，骨伤科，五官科，还包括民族医药等共13个二级学科，当然中药学也是，但它已经从中医学下面的分支学科独立成为一个一级学科。

我们是这么构建它的知识体系，所以我们在大学教育是按照现代大学教育的方式，这种方式有它的优点，什么优点，能够系统地掌握知识，而且培养人才相对来讲，机械化大生产，效果好，效率高，但是它也存在一些问题，中医是一个与临床紧密相结合的学科，中医要强调能够跟老师，让他带，中医要强调读经典，这恰恰是我们现代高等中医教育存在的不足的地方。

所以国家再一次提出，针对高等中医教育存在不足的地方，提出要读经典，要朗诵经典，要背经典，所以你看上个学期，中央电视台教育台举办了《黄帝内经》知识竞赛，我们学校也开展这方面活动，所以我们中医学院做这么一次活动，希望这一种朗诵的方式，能够激发同学们热爱经典，学习经典的热情，这样让我们更加热爱我们的专业，变我们被动学习为积极主动的学习，提高我们学习的兴趣。

读经典是很枯燥的，但是当你读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正如王国维所讲的，“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但是离不开前面两个过程，“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没有前面的两个阶段，就达不到后面那一个最高的境界。

所以最后我希望同学们，在这一次活动过程中，我们做到“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让我们经常能看到，不同的角落里有人读经典，有人背方书，所以我跟方剂教研室的老师讲，我们原来搞英语角，你们完全可以搞方剂角，经典角，让我们每一个清晨，有同学们不断地在锻炼身体，也有很多同学在背方书在背经典。我们也要“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我们不能光热爱学习，我们还要爱我们的国家，关心国家大事。现在快下午六点钟，大家也感到有点饥饿了，我就讲到这里。

希望通过我这次讲话，激励大家真正地热爱我们的中医，真正地能够好好读经典，读更多的经典，背诵更多的经典，成为一个优秀的中医。谢谢同学们！